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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柚的指尖轻轻蹭过赵凡的指节，目光落向远处翻涌着碎银的海面，声音软得像被海风揉过：“你看，浪都往岸上来了，咱们偏要往浪那头走。”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起一点，和八年前在真新镇路口那个背着帆布包、仰着头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常磐市的小姑娘一模一样。

赵凡收紧手掌，把那点暖攥得更紧些，耳边是屋里精灵浅浅的鼾声，鼻尖绕着海水和阿柚发梢沾着的橙花香气。

他忽然想起八年前出发那天，也是这样的夜晚，两个人挤在真新镇研究所门口的小木台阶上，快龙那时才刚破壳，缩在他外套口袋里微微抖，圆陆鲨的蛋还安安静静躺在阿柚的背包里，连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那时候他们连第一枚徽章都没摸到，连路上会遇到什么样的雨天都不知道，却已经敢对着满天星星说，要一起走完全部的地区联盟。

风又吹了一阵，把灯塔的光吹得晃了晃，阿柚忽然轻轻抽了抽手，转身往阳台下的台阶走，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咚咚声。

她掀开门帘的时候回头看赵凡，眼睛亮得像浸了海上的星光：“我去给你装路上吃的树果，昨天晒的樱子果，你路上饿了刚好能吃。”

赵凡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她的背影，看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，落在她垂着的发梢上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那里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，还有八年来每一次翻山越岭、每一次在精灵中心走廊里攥着彼此打气的温度。

快龙在梦里低低哼了一声，想来是圆陆鲨的爪子挠到了它颈侧的软鳞，赵凡忍不住勾了勾嘴角，抬头往更远的地方望——海岸线在黑暗里延伸出去，望不到头，就像他们的路一样，永远望不到头。

天快亮的时候赵凡先醒的，他轻手轻脚爬起来，刚走到门边就看见阿柚已经把背包放在门口了，两个灰色的背包靠在一起，上面别着的八枚徽章在晨光里轻轻反光，从真新镇出来的第一枚灰色徽章，到石英高原的王者徽章，一个挨一个，挤挤挨挨全是故事。

圆陆鲨跟着揉着眼睛爬出来，晃了晃圆滚滚的脑袋，一头扎进阿柚的腿边蹭，快龙舒展了一下巨大的翅膀，带起来的风把窗边的窗帘吹得鼓鼓的，像鼓起了一张准备出发的帆。

阿柚弯腰摸了摸圆陆鲨的头，直起身的时候把背包甩到肩上，对着赵凡晃了晃手里的船票——清晨第一班去城都枯叶市的渡轮，汽笛声已经远远从港口飘过来了。

“走啦，训练家，”她笑着伸出手，和八年来每一次出发时一样，“下一站，城都。”

赵凡走过去握住港口的石板路还沾着夜里的潮汽，踩上去带着微凉的湿意。

圆陆鲨跑两步就停住，对着路边刚开的蓝色喇叭花好奇地啄两下，被阿柚笑着喊名字才晃晃尾巴往前蹦，小爪子踩得石板哒哒响。

快龙飞得低了点，翅膀扫过岸边垂下的槐花枝，落了赵凡一肩膀细碎的白色花瓣，阿柚低头帮他拂花瓣的时候，指尖又蹭过他的手背，和海风一样软。

检票口的老伯戴着老花镜，接过船票的时候扫了眼他们背包上的徽章，皱纹堆起一个笑：“是去城都挑战的年轻训练家啊，去年也有俩小情侣从这儿走，现在听说已经拿到四枚徽章咯。”他边说边摸出两块柠檬糖塞给圆陆鲨，“给小家伙路上吃，祝你们一路顺利。”

圆陆鲨叼着糖蹭蹭老伯的手，吧唧吧唧嚼得甜香，阿柚笑着道谢，指尖还留着老伯递糖时的温度。

踏上渡轮甲板的时候，风刚好变大了些，吹得船帆呼呼涨满，船长站在舵盘边挥挥手：“抓好扶手喽，这就开船!”

马达嗡鸣起来，船身慢慢离开港口，岸线一点点往后退，昨晚住的小房子缩成了海边一个模糊的白点，灯塔的光已经隐进晨光里，只有远处的海面铺着万顷碎金，晃得人眼睛发暖。

赵凡靠在栏杆边，阿柚挨着他站，肩膀轻轻贴在一起，快龙落在船头的桅杆上，迎着风眯起眼睛，圆陆鲨趴在栏杆上，盯着海里游过的墨海马直晃尾巴，爪子扒着栏杆差点掉下去，亏得快龙伸尾巴轻轻勾住了它的肚皮。

“你说城都的道馆馆主，会不会比石英的更难打？”阿柚剥了颗橘子，掰一瓣递到赵凡嘴边，果皮的清香气混着海风飘散开。

“再难打也不怕，”赵凡咬下橘子，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，“我们有快龙，有圆陆鲨，还有八枚徽章垫着呢。”他偏头看阿柚，晨光落在她睫毛上，投出小小的阴影，“而且你在呢，什么难关过不去。”

阿柚笑了，抬头往前方望，雾蒙蒙的海平面尽头，已经能隐约看见城都地区海岸线的轮廓。

风裹着不一样的草木香气飘过来，混着海水的咸，比真新镇的风更野一点，带着未知的热望。

圆陆鲨终于抓着了一只跳到船上的海刺龙，追着人家跑了半条甲板，快龙笑着在上面叫它小心点，声音撞在风里，散得老远。

赵凡抬手，轻轻扣住阿柚的腰，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。

阿柚没躲，往他肩上靠了靠，两个人一起看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岸线，听着浪拍船身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八年来从来没停过的心跳。

船开得越来越快，船头劈开浪，溅起的飞沫落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

城都的烟囱已经能看清轮廓，枯叶市的钟声响起来，沉沉的，飘在风里，像在等着两个新旅人。

“你看，”阿柚抬起手，指着前方亮起来的城市，声音里带着笑，“我们到啦。”

新的风，新的土地，新的挑战，全在眼前了。

身边是喜欢的人，身边是最棒的搭档，接下来的每一步，都只会比之前更热闹，更精彩。

她的手，指尖扣紧指尖，圆陆鲨蹦蹦跳跳跑在前面，快龙展开翅膀跟在他们头顶，晨光从东边的海面上跳出来，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一直铺到港口的方向。

汽笛声又响了一次，带着海水咸湿的气，新的风已经吹起来了，吹过他们的发梢，吹过别在背包上亮闪闪的徽章，吹向还写满空白的下一页故事。

渡轮靠岸的时候，码头上已经飘起了城都特产树果的甜香，卖橙橙果的小贩推着小车走过，金黄的果子堆得像小山，引得圆陆鲨迈不动步子，扒着赵凡的裤腿晃尾巴。

阿柚看得笑，掏了零钱买两颗，一颗塞给圆陆鲨，一颗剥了皮递到快龙嘴边，快龙低下头，Gentle得像怕碰疼她的手。

踩着晃悠悠的跳板踏上城都的土地，鞋底沾到了带着草木湿气的泥土，和真新镇松软的黑土不一样，这里的土带着点海沙的颗粒感，踩上去沙沙响。

刚走出港口大门，就看见梧桐树荫遮了半条街，路边的民居门口爬满了粉色的喇叭花，门口竹椅上坐着白发的婆婆，摇着蒲扇看他们两个，看见背包上的徽章，笑着点头：“又是来挑战道馆的好孩子啊，丹道馆在枯叶市东边，沿着这条路直走就到啦。”

顺着婆婆指的方向走，路边的咖啡店飘出烤松饼的香气，圆陆鲨肚子咕咕叫了一声，引得两个人都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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